三天后，霍靳看着镜子里的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助理请来的是好莱坞的顶级特效化妆团队，据说给某位超级英雄电影里的外星人做过造型。他们工作起来像是在进行一台精密的手术。
硅胶假体调整了下颌线，让轮廓变得柔和。特制的隐形眼镜改变了瞳孔的颜色，显得不那么有攻击性。眉毛修剪过，画出了温和的弧度。最关键的是头发，一顶价值六位数的真人假发，栗色长卷发，带着自然的蓬松感。
霍靳一米八八的身高没法改变，团队给他的建议是走“高挑御姐”路线。衣服是香奈儿今年的新款套装，裙子，下面是光着腿穿一双七厘米的高跟鞋。
他试着走了两步，脚踝一崴，差点摔倒。
“霍总，小心！”李助理赶紧扶住他。
霍靳黑着脸推开他，扶着墙站稳。这鬼东西，到底是怎么穿的？
化妆师还在给他补妆，拿着一支口红在他嘴上涂抹。一股甜腻的香味冲进鼻子，霍靳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颜色？”
“迪奥999，正宫红，显气场。”化妆师是个娘气的男人，翘着兰花指说。
“太艳了。换个淡的。”霍靳用命令的口吻说。
化妆师愣了一下，看了看李助理。李助理赶紧打圆场：“听霍……听我们‘金**’的。”
“金妮，”霍靳看着镜子，一字一顿地说，“我叫金妮。”
他给自己捏造了一个身份：金妮，海外归来的独立投资人，因为被渣男骗了感情，回国散心。这个身份，方便解释他为什么有钱，又为什么对男人充满“敌意”。
一切准备就绪，计划的第一步，是制造一场“完美的偶遇”。
李助理调查到，苏然每周三下午都会去市中心一家叫“浮生”的咖啡馆，在那里待一个下午，处理一些设计稿。
周三下午，霍靳，不，金妮，坐进了“浮生”咖啡馆。他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门口。
高跟鞋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裙子短得让他觉得后面凉飕飕的。他一坐下，就把手提包放在腿上挡着。
他点了一杯拿铁，然后假装看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门口瞟。
两点半，苏然准时出现了。
她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松松地挽着，没化妆，但依旧很显眼。她看起来瘦了些，也憔悴了些。
霍靳的心猛地一抽。
苏然走到吧台点单，然后找了个离他不远的角落坐下。
霍靳深吸一口气，开始执行计划。他站起身，端着咖啡，假装要去续杯，路线正好经过苏然的桌子。
走到一半，他故意脚下一滑，身体一歪，手里的咖啡直直地泼了出去。
泼的方向……错了。
他本来计划泼在自己身上，然后苏然出于好心会递纸巾过来，两人顺理成章搭上话。
结果他高跟鞋没踩稳，身体歪得太厉害，那杯滚烫的拿铁，一大半泼在了苏然的电脑上，剩下的一小半，浇在了她的风衣上。
苏然“啊”地一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拿纸巾擦电脑。
整个咖啡馆的人都看了过来。
霍靳脑子一片空白。完了。开局即地狱。
他愣在原地，忘了自己现在是个女人。第一反应是霸总式的处理方式。
“别擦了，”他开口，声音是团队给他配的伪声器调整过的，略带沙哑的女性中音，“这电脑多少钱？我赔你。”
苏然抬起头，看到一个比她还高半个头、画着精致妆容、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然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拿钱解决问题的态度。这让她想起了霍靳。
“不用了。”她声音冷了下来，继续抢救她的电脑。里面有她熬了好几个通宵赶出来的设计稿。
霍靳看她不理自己，有点急了，一把按住她的手。
“我说我赔你。开个价。”他习惯性地命令道。
苏-然猛地甩开他的手，站起身，眼神冰冷。“这位**，我说了，不用。请你让开。”
周围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
霍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人设是“金妮”，一个刚被渣男伤过的、温柔脆弱的女人。
他立刻切换模式，眼眶一红，伪声器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
他开始现场发挥：“我刚回国，什么都不顺……被男朋友骗了所有的钱……今天本来想出来散散心，结果又……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说着，他肩膀微微颤抖，低下头，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鸟。
苏然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盛气凌人、下一秒就梨花带雨的女人，她有点措手不及。特别是听到对方说被男朋友骗了钱，她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别哭啊……我没怪你。”
她从包里拿出湿纸巾，递给“金妮”。“擦擦吧。”
霍靳心里比了个耶。成了！
他接过纸巾，一边“呜咽”，一边偷偷观察苏然。
苏然的风衣上全是咖啡渍，电脑也开不了机了。她看起来有些沮丧。
霍靳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他要展现“闺蜜”的价值。
他吸了吸鼻子，说：“你的衣服……我帮你洗吧。我知道一家很好的干洗店。你的电脑……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修理师，说不定能修好。”
他说的干洗店，是他旗下的五星酒店的洗衣房。他说的修理师，是集团IT部的首席工程师。
苏然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狼狈，点了点头。
“那……好吧。谢谢你。”
“我叫金妮。”霍靳适时地自我介绍。
“苏然。”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霍靳看着手机上苏然的微信头像——一只安静的猫咪，心里一阵狂跳。
这是离婚后，他第一次重新拥有了她的联系方式。
他强忍着激动，用“金妮”的语气发了第一条信息过去：“苏然**，你的衣服和电脑我拿走了，弄好了第一时间联系你。今天真的非常抱歉。”
苏然很快回复：“没关系，你也是不小心的。你……还好吗？”
霍靳看着那句“你还好吗”，感觉自己这辈子签几百亿的合同都没这么激动过。
他立刻回复：“不好。但是认识你，好像没那么糟了。”
发完，他觉得这句话，绿茶味够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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