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着急换下被污水弄脏的衣服，销售员却挡住了我进试衣间的路。“不好意思女士，
带妆不能试白衬衫噢！要是粉底液口红什么的弄脏了衣服就不好了。”我皱眉，却也理解。
“行，那直接买单，我赶时间。”她迅速剪掉吊牌后，却迟迟没接我的卡。我不耐烦，
想先换掉衣服，不料她再次拦住了我。“不好意思女士，您还没付款呢！
”我把卡怼到她面前晃了晃，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不儿，那你倒是收钱啊？！
”她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不好意思女士，我没有收款的权限呢！
麻烦您稍微等四十分钟……”……1等红灯时，一辆疾驰的车子踩着白线溅起了地上的污水。
我站在最前头，被泼了个正着。白衬衫瞬间变成了泼墨画，
就连左半边的头发丝都在往下滴水。“**！”“**急着去投胎啊！”“真是邪了门了，
每次雨天经过这个路口都会被泼！”“去他大爷的，有谁看清楚车牌号了吗，
我们一起投诉那狗……”一同被溅到的路人七嘴八舌骂了起来。我心里也窝火。
但客户的飞机马上就要落地，我急着赶去机场接人，没有时间追究。
这时候回家换衣服肯定来不及了。幸好，前面正好有家服装店。我一边拿纸巾擦着头发，
一边走了过去。然而左脚刚跨过门槛，里面穿着黑色套装的年轻女孩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女士，我是您的销售顾问安吉拉，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需要我为您推荐……”“不用，我赶时间，自己来就行。”被我打断话头，
安吉拉脸色沉了沉。我没在意，随手拿了一件白衬衫就要进试衣间换上。
安吉拉却一把拦住了我的脚步。“不好意思女士，带妆不能试白衬衫噢！
要是粉底液口红什么的弄脏了衣服就不好了。”我皱眉解释，”这是衬衫，不是套头衫，
不会蹭到脸上的。况且我赶时间，合身的话我直接就穿着走了，不会白试你的。”“不行呢，
女士。”毛病。我下意识就想扭头走人。但附近……好像没有其他服装店了。踌躇间，
我对上了安吉拉似笑非笑的眸子。“女士，您身上那么脏，头发还在滴水呢，
这样进去肯定会弄脏新衣服的。“要是您回头再说衣服本来就是脏的，
那我可就有嘴都说不清了。”她嘴角微微向下撇。我窝了一路的火瞬间被点燃。“不儿，
我就是被弄脏了衣服急着换，才会来你店里买衣服的啊！“再说了，
我换衣服前自然会先擦干净，但是首先你得先让我进试衣间吧？
“不然难道你要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把手伸进衣服里面擦？还是你要我当场脱衣服？啊？！
”安吉拉笑而不语，只是一味挡在我面。我气得甩下衣服就要走。“OK，我不买了，我走，
行了吧！”“等等……”安吉拉的手搭上了我的肩，我反手就是一巴掌用力拍开。
“别动手动脚的，还想强买强卖啊？！”“女士您误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管你什么意思！让开！”我大步流星往外走，
正掏出手机准备叫车时，手腕忽地一紧。安吉拉再次拦住了我。“不是，你有病吧！
”我气得狠狠甩开她的手，扭头就要开骂。却见安吉拉轻呼一声坐倒在地上。
她的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吹风机。“你……”再抬眸，她已经换上了一张泫然欲泣的脸。
“女士，您误会了，我是想说这里有毛巾和吹风机，您可以先在这里吹干头发……”我愣住。
安吉拉爬起身，殷切地把我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就要亲自给我吹头发。我回过神来，
连忙按住她的手。“刚刚是我误会了，对不起，我自己来就好。
”2吹风机的嗡鸣声也盖不住我心中的懊恼。可能是我一直窝着气，
才会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觉得阴阳怪气吧？我深吸几口气，在心里无声地哄好了自己。
头发吹干了。白衬衫上斑驳的泥点子也干成了难看的水泥色。把吹风机递还给安吉拉时，
我再度为刚刚的误会道歉。然后才拿起那件白衬衫往试衣间走去。不料，
安吉拉却再一次拉住了我的手腕。「不好意思，女士，带妆不能试白色的衣服呢。」
我的心重重一跳，脸色也沉了下来。安吉拉恍若未觉，自顾自地笑着解释。
「我们店里有规定，我也是没有办法。这件衣服八百块呢，
我一个小小的销售承担不起那么大的风险，麻烦女士理解一下呢。」行。我吐出一口浊气。
看在吹风机的份上，我理解。我把衣服推到她面前。「行，那我先买单可以了吧？
麻烦快一点，我赶时间。」「好的呢。」安吉拉柔声应着，接过衣服迅速剪掉吊牌，
就要往购物袋里塞。「等等，不用装袋子，我一会儿直接换上就行。」「好的呢。」
我举起手机正要扫码付款。一只手忽然探过来，挡住了贴在桌上的二维码。
安吉拉眯眼笑笑：「不好意思女士，这个码已经停用了，
现在暂时只支持POS机刷卡付款噢。」「……也行。」我找出银行卡递了过去。
安吉拉却迟迟没接我的卡，只埋头看着电脑一阵鼓捣。一分钟过去。
我疑惑：「怎么还没好吗？你们这儿的网络这么慢？」安吉拉敷衍地笑笑：「是的呢，
网速是有点慢。」又过了两分钟。安吉拉依旧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
点击鼠标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我心上。我等得不耐烦了，伸手就要去拿衣服。「你弄着，
我先去把衣服换了……」「不行。」安吉拉抬手按住了衣服，抬眸直勾勾对上了我的视线。
「不好意思女士，您还没有付款呢。」？！我额角青筋直跳，晃了晃手中一直举着的银行卡，
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不儿，那你倒是收钱啊？！「我站在这几分钟，
银行卡摆在你面前几分钟了！是我不付款吗？！」安吉拉的声音依旧柔和，
「劳烦女士再耐心稍等片刻噢。」鼠标按键又是哒哒哒一阵响。行，我等。
等到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我终是忍无可忍。我一把掰过电脑屏幕。「让我来，
我倒要看看你这什么破电脑什么破网，没见过收个钱还要等这么久……」待看清屏幕的瞬间，
我气得差点一口气没背过去。只见间电脑屏幕上绿油油的，
经典的蜘蛛纸牌游戏占满了屏幕……我目瞪口呆地望向安吉拉。
「合着你刚刚在那点来点去的，一直是在玩游戏呢？！你玩我呢是吧？！」安吉拉丝毫不慌，
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实在不好意思呢女士，我实在是没有收款的权限，
还需要等店长回来帮您操作呢。」3我简直要气笑了。「你是真的有病吧？
还是你听不懂人话？我一直在说我赶时间我赶时间！你收不了款为什么不早说？啊？！」
安吉拉委屈，「那您也没问啊……」「哈。」我只觉得荒唐。和她纠缠老半天的我也是有病！
安吉拉还在机械式地安抚我。「店长马上就回来了呢，麻烦女士再等一会儿，
需要喝杯菊花茶降降火吗？我们这儿还有罗汉果茶、柠檬水、玫瑰……」
我按开手机看了眼时间，随口打断：「马上是多久？」
「嗯……还需麻烦女士稍微等四十分钟呢。」安吉拉笑吟吟地说着。我直接扭头就走。
安吉拉急忙跑出柜台，死死抱住我的手臂。「等等！女士，您不能走，你还没有付款呢！」
「这衣服我不要了，滚开。」「不行，吊牌都已经剪了，这衣服你必须买单！」我嗤笑一声，
用力拉开她的手，径自往大门走去。「不许走！你要是现在离开就是逃单，我是可以报警的！
」「呵，爱报不报。」我扯了扯嘴角，右手握在门把上，用力一推。嗯？怎么推不动？
玻璃门哐当哐当晃了两下，始终没有打开。安吉拉这会儿也不急了，慢悠悠踱步到了我身后。
「不好意思女士，这衣服的吊牌已经剪掉了，在您还没付款之前不能离开店面呢。」
嘎巴一声，我心底那根弦彻底断了。你大爷的！是我不想付款吗！是你这狗东西不让我付款！
「我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会经过这条路走进这家店……」我崩溃地抓了抓头发。
正要破口大骂的瞬间，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安吉拉飞速往右上角瞟了一眼。那里，
监控正亮着微弱的红光。我动作一顿。再对上安吉拉那漆黑的双眸时，
一阵凉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她是在故意激怒我……也许是因为没等到我发飙。
她又逼近两步，继续挑衅。「我看着您也不是很急，想来也是不差这四十分钟的，
还请女士再耐心等一等，等我们店长回来肯定第一时间给您结账呢。」我声音微哑，
顺着她的话问道：「那是不是我付了款，你就能开门放我走？」「是的呢。」我放下手机，
从包里翻出之前收到的现金红包。「行，这件衣服八百块是吧？这样，我直接给你现金，
现金你总能收款了吧？现在开门！放我出去！」安吉拉却微笑着把钱推回来。「不行呢女士，
我真的真的没有收款的权限，请您不要为难我……」我气急，把钱扔到她身上。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我已经把钱给你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我走？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果然。我行为越发暴躁，安吉拉眼底的得色越是明显。她微微挑眉，笑容依旧。
「不好意思女士，就算是现金也要等到店长回来才能结账呢！总之，现在的你不能离开呢！」
我舔了舔后槽牙，沉声追问：「你没有权限收钱，倒是有权限非法拘禁我？
「你凭什么锁着门不给我出去？为什么非逼着我等你店长回来？！你是故意的吗？
还是说……你其实就是个人贩子！」「啥？」安吉拉惊讶，虚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作恍然大悟状，激动地推倒了身侧的衣架子！「对了！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你们是人贩子，这里、其实就是你们的窝点！
难我、各种找借口不肯收钱、非要拖延时间把我留在这里……你是在等你的同伙回来绑架我！
「天杀的人贩子，你们想把我卖到哪里去？！除了我，这里还有多少受害者？！我要报警！
我要出去！」安吉拉满脸写着荒唐。「不是，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有被害妄想症吧你！
「不对，你要干什么？！放下灭火器！林晓，你住手……」4【砰！】一声巨响过后，
方才还紧闭着的玻璃门瞬间碎成了渣渣，稀里哗啦落了一地，激起了一地的灰尘。
路边电瓶车的防盗警报被震动触发，嗡鸣声此起彼伏，许久不停歇。
万幸这会儿过了上班早高峰期，路上行人不多，没有误伤别人。
倒是街上其他店面的工作人员闻声渐渐聚集了过来，纷纷探头张望。“闹啥呢这是？
”“可能是玻璃自爆吧？装修用的哪家玻璃啊，我先避个雷。
”“那么大个灭火器你看不见嘛？肯定是有人闹事，快报警……”混乱中，
有个中年妇女穿过人群跑了进来。“天杀的！哪个王八蛋砸了老娘的店！
陈芳芳你给老娘滚过来！“说，发生什么事儿了？！
那么大个人了看个店都看不好……”……陈芳芳？
看着中年妇女毫不客气地揪住安吉拉的耳朵一通国骂，
一段不起眼的记忆从犄角旮旯处钻了出来。我见过她。半年前，她和我一起争取A司的岗位。
安吉拉……不对，应该叫陈芳芳。在等待排队时。
她总有意无意地透露负责面试的人是她的校友兼同乡，故意在众人面前大声打电话，
一口一个上岸等学姐罩我、老乡互助什么的。话里话外都在劝退其他面试者。
我本也没报多大希望，只想着增加点面试经验也好。没想到放松心态后，
我反而一路走到了终面，最终当场拿下了offer。一起搭乘电梯离开时，
她还和负责首面的人事一起阴阳怪气指桑骂槐，最后还狠狠撞了我肩膀一下。
当时的我不甚在意。可等我正式入职不久，公司内部就传起了谣言。谣言说，
**着业务经理的不正当关系才拿下的offer。我直觉是人事搞的鬼，
业务经理也态度强硬地要求严查。这一查下来发现，是人事在筛选简历阶段就动了手脚。
不仅如此，她还给陈芳芳透露面试试题，配合她模拟面试，准备得非常充分。
如果不是业务经理临时加了一段终面，我也不会意外翻盘，导致陈芳芳落选。
人事当场被解雇。她违规给陈芳芳安排的另一个岗位面试也随之被取消。谣言平息后，
这事儿就被我抛之脑后。可如今看来，陈芳芳却是记得清楚。
怕是从我踏进这家店的那一刻起，她就认出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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