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秽核心的嘶吼与兵刃的交击声在地下空间疯狂回荡，负能量的狂潮几乎要将人的理智彻底撕碎。安娜的防护结界在怨灵前仆后继的扑击和法阵狂暴的能量冲击下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威尔和盖瑞特背靠背苦苦支撑，剑刃劈砍在虚体怨灵上效果甚微，更多是靠附着其上的微薄净化之力和自身的顽强意志在硬抗，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手臂发麻，每一次躲闪都险象环生。塞拉斯的弩箭已经射空，他拔出匕首，如同鬼魅般游走在战场边缘，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划向怨灵能量凝聚的核心，试图为正面战场减轻压力，但自身也被溢散的负能量侵蚀，脸色苍白如纸。
莫里斯站在沸腾的法阵中心，口鼻不断溢出黑色的血液，仪式被打断的反噬让他痛苦不堪，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被破坏的疯狂怒火。他强行引导着部分尚未完全失控的庞大能量，嘶哑地吟诵着咒文，更多的怨灵从阴影和尸骸中爬出，整个空间仿佛化作了鬼蜮。
“撤退！雷蒙！快走！”盖瑞特再次大吼，他的盾牌被一只巨大的怨灵利爪击中，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蔓延。
雷蒙怀揣着那足以定罪的卷宗，感受着羊皮纸灼烧着胸膛的触感。撤退是最理智的选择。证据已到手，目的已达到。纠缠下去，一旦莫里斯彻底稳住阵脚，或者外面的守卫被惊动，他们将全军覆没。
但……看着苦苦支撑的同伴，看着那个制造了无数痛苦、甚至可能间接导致南征军覆灭的邪恶法师，一股暴戾的杀意混合着体内黑暗力量的疯狂渴望，如同毒火般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那低语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充满了无尽的蛊惑和许诺：【就是现在！他虚弱！灵魂裸露！吞噬他！他的知识、他的力量、他的一切都将成为你的养料！为你所用！复仇！完美的复仇！】
理智的堤坝轰然崩塌。
“你们先走！”雷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浓郁的血色吞没。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转身，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粘稠如墨的黑暗能量！那能量不再仅仅是护体，而是如同活物般扭曲、咆哮，散发出比周围负能量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邪恶气息！
“雷蒙！不！”安娜失声惊呼，她能感觉到雷蒙的生命气息正在被那黑暗疯狂抽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恐惧的、非人的空洞与强大。
但她的声音被能量的咆哮淹没了。
雷蒙如同炮弹般射向法阵中心的莫里斯！沿途的怨灵触碰到他周身的黑气，竟如同冰雪遇上烈阳般发出凄厉惨叫，瞬间被撕裂、净化（或者说，被更强大的黑暗同化吸收）！
莫里斯惊骇欲绝地看着冲来的雷蒙，他从那团人形黑暗中感受到了一种位阶上的绝对压制，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他试图调动法阵能量阻拦，但反噬之下，他的操控变得滞涩混乱。
“该死的！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莫里斯尖叫着，将法杖横在身前，凝聚起最后的力量形成一道暗红色的护盾。
雷蒙的回答是一记毫无花巧、凝聚了所有黑暗力量的直拳！
轰——！！！
仿佛惊雷在地下炸响！黑暗与暗红的光芒猛烈碰撞、侵蚀、爆炸！强大的冲击波将苦苦支撑的盖瑞特、威尔和安娜猛地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塞拉斯及时遁入阴影，才堪堪避开。
光芒散尽。
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莫里斯那根镶嵌着黑宝石的法杖从中断裂，黑宝石黯淡无光，布满了裂纹。他本人则萎顿在地，眼睛瞪得巨大，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胸口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被某种巨兽利爪掏穿的空洞，却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中逸散。他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而雷蒙，站在他面前，右手贯穿了莫里斯的胸膛。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能量正顺着手臂疯狂涌入雷蒙体内，他的身体因承受这巨大的力量而微微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诡异的、仿佛活物般扭动的黑色纹路，双眼彻底化为一片纯粹的、没有丝毫光亮的漆黑！
他在吞噬！吞噬莫里斯的灵魂、生命力和所有的魔法知识！
【美味……力量……更多……】低语声变成了满足的呻吟。
“呃啊——！！！”雷蒙仰头发出一声痛苦与愉悦交织的咆哮，声音扭曲得不似人类。
剩余的怨灵因施法者的死亡和雷蒙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而失去了控制，尖啸着四处乱窜，有的甚至互相撕咬起来。
“走！快走！”盖瑞特强忍着剧痛爬起来，看到这骇人的景象，他知道必须立刻离开！他拉起被震得头晕目眩的威尔，塞拉斯也从阴影中浮现，搀扶起几乎虚脱的安娜。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浓郁黑气包裹、仿佛化身恶魔的队长，咬着牙，沿着来路疯狂撤退。身后传来怨灵疯狂的嘶吼和能量失控的爆炸声。
雷蒙对外界的一切几乎失去了感知。他的意识被庞大的、污秽的记忆洪流和黑暗能量冲击得七零八落。他看到了莫里斯进行过的无数邪恶实验，听到了无数祭品的哀嚎，也看到了……一些碎片化的记忆画面：
· … 宰相巴索罗缪在一个密室里，对莫里斯下达指令：“……南征必须失败，但失败要‘合理’……艾略特的势力必须被重创……处理好尾巴，尤其是那些可能察觉补给问题的小贵族军官……”
· … 一份关于哀泣森林某些特定区域魔物异常活跃的报告被刻意压下……
· … 莫里斯通过隐秘渠道，向森林中输送了一些能吸引和激怒魔物的特殊药剂……
· … 沃尔特爵士谄媚地将错误的地图副本交给一个传令兵……
真相的碎片如同冰冷的刀片，切割着他的灵魂。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庞大污秽的黑暗知识和能量，几乎要将他的自我意识彻底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吞噬终于停止。
莫里斯变成了一具彻底干瘪、漆黑的枯尸。
雷蒙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后退几步，周身的黑气缓缓收敛回体内，皮肤表面的诡异纹路也逐渐隐没。眼中的漆黑褪去，露出原本的眼眸，却变得更加深邃、冰冷，仿佛蕴藏着无尽的虚空。
他虚弱地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苦和一种诡异的饱腹感。脑海中充斥着无数邪恶的知识和咒文，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却也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危险。他甚至感觉，那个恶魔低语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和……亲近了。
他看了一眼莫里斯的尸体，又看了看一片狼藉、怨灵仍在游荡的地下空间。远处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塔楼的守卫终于被惊动了。
必须立刻离开！
他强撑着站起身，怀中的卷宗依旧灼热。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罪恶之地，循着同伴留下的微弱痕迹，跌跌撞撞地冲入黑暗的排水渠。
代价。他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得到了更直接的证据，却也更深地滑向了非人的深渊。
每一步逃离的脚步，都仿佛踩在自身逐渐消散的人性之上。
而在王都的某个奢华卧室里，沉睡的艾略特王子枕边，一枚水晶球短暂地亮起又熄灭，映出了一幅模糊的画面——黑暗的地下室，爆发的黑光，以及一个被黑气缠绕、贯穿了法师胸膛的身影。
王子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极度复杂的、混合着兴奋与忌惮的光芒。
棋子的力量，似乎超出了棋手的预期。
灰烬的低语小说(完整版)-雷蒙·阿什克罗夫特盖瑞特塞拉斯威尔安娜章节阅读 试读结束
